慕玄化名木璿,每夜臨林為了就是教書,清秋不敢荒度時間,不到半月對於論語熟稔,倒背如流甚能舉一反三,他佯裝滿意她的成果,真正滿意的卻是日日能見她,即使只有一夜時間,卻是足矣。

  雖身為他的教書先生,她終究叫他阿璿。
  高興時叫阿璿、苦惱時叫阿璿、不捨時叫阿璿、悲憤時叫阿璿。

  林中綠瑩紛飛,他所能聽見的只是她口中的那句阿璿,帶著淡淡的依賴,丹脣勾勒起的每一抹笑靨,彷若畫卷中不動美人,如今卻是生脫地在眼前手舞足蹈著,那個便是他第一位學生,亦是第一位動了心的女人,她叫清秋。

  御花園蝴蝶群舞,他膳後散心,無意間走來了御花園,身旁僅只有彼樹彼槐伺候,正在此時,他的前方走來一個人;單靚妍持卷走來,看見他時行禮,縱使兩人交情甚佳,在宮裡,他是太子,而她只是個尚書,行禮是必須之道。

  「免禮,真是好久不見。」他笑道。

  單靚妍卻是神情凝重,「太子殿下傳聞您這幾月夜裡之身前往山處,可真屬實?」

  慕玄愣了愣,霎間歛起眼中的愜懷,「妳從何得知?」

  「殿下怎可荒誕?即使恣意妄為亦得當心旁人,這是我的親信告訴我的,朝廷已有風聲,雖是不張狂,遲早怕是會傳到聖上耳中,屆時若找殿下問罪,殿下如何是好?」單靚妍壓低嗓音,句句對他是關切。

  此事本就不容易隱瞞,他貴為太子又怎可能享有自由身,卻沒想到來的如此快,若是被聖上知曉,將會讓互擁其他皇子的臣子有說嘴空間,單靚妍當然怕,卻不明白那個行事從不草率,總經過思慮再思慮的他,怎會犯下如此錯誤,更不解,那山中有何令他這般眷戀。

  「妳言下之意該是如何?」

  她沒有猶豫,看著他的眼睛,「就此作罷,再找個理由解釋便可。」

  他聞言,拂袖走旁幾步:「不可能,靚妍那山中有一人等著我,我已允諾了她,又怎可食言?」

  「殿下!」她出聲喊道,走上他的身旁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齒的說清,「您若執意如此,可把江山社稷放於何處?一名女子,可有比黎民百姓重要?殿下行事作風從不如此魯莽,朝廷多少雙眼看著殿下,民間又有多少張嘴巴能說殿下,您若執意為了那名女子捨棄太子之位,可對得起這些黎民百姓和德妃娘娘?」

  「靚妍!」彼樹和彼槐二人登時跪於地,而他們依舊相視,單靚妍臉上毫無惴慄,端詳的看著慕玄,而他的雙手便這樣放在她的肩上,「知我者,非單靚妍不可。」話畢,挪動步伐離開了御花園,單靚妍回首靜靜地看著他。

  就在這一夜,他食言,沒去當他的先生,在寢宮的他早已爛醉如泥,手裡尚提著壺酒,似哭似笑地說著話,悲痛欲絕卻無人可以傾訴,多麼想要去見她,終究還是要了皇位,不要她。

  「清秋等我幾年,再、等我幾年。」這是他睡下前最後一句話。

  可她又怎麼可能聽得見呢?
  清秋卻如以往靜候著他,沙漏流逝而去,眼看熹光微起,依舊沒聽見馬蹄聲,依舊沒見到他,依舊沒聽他喚一聲清秋。

  晨曦挾光撲身,她坐在那裏看向晨曦,嘴角掠起了一抹笑靨,眼角淌下的卻是一滴淚珠,光似箭,穿透了她的身子,清秋摘帽,華髮如雪落下,她本是就在昨夜要告訴他兩個秘密。

  「你不會騙我的。」

  依舊、依舊。
  慕玄可以有依舊,可她再也沒了。

  三載過去,慕玄即位,為啻孤帝。
  單靚妍為廷尉,周敏為丞相,高述為大將軍。

  他處理完先帝的後事,以及國家先期準備大事後,有了時間卻已是半年之後,周旋了這麼多年,他終於和她又可以相見歡,慕玄按捺不住興奮,一到夜中便騎著馬上山去,一路走去腦裡盤旋的就是她的笑靨和她的嗓音。

  終於可以把她接來了。

  待他來到故處,卻不見她的身影,只見一個華髮女子佇立此處,慕玄翻身下馬,左顧右盼就是看不見清秋,只能見到眼前的華髮女子。

  「終於來了?我和我徒兒可等了三年。」她轉身,是個傾國的美人。

  慕玄聽不懂她的話,一心念著的只有清秋,「敢問姑娘,可否認識清秋?」

  「怎可不認得?她可是我花了多少精血照顧的徒兒。」她說著,蒼涼的笑靨讓人泛酸。

  他驚愕地看著她:「您、您就是清秋的師傅?」

  「正是,我是清秋的師傅,孤海。」

  「那清秋呢?清秋人呢?」

  她走去了一棵樹下,「我從師尊那兒學了一手的養殖術,養的就是山林中的蝴蝶,在這山林中吸受精華,俱有魄靈,而清秋正是其中一隻蝴蝶,可這些蝴蝶雖有魄靈,做出來只是魁儡,需得用魂魄施法,由於是鬼,照不得光,可清秋為了等你,等到晨曦升起,呵,你真以為她還能在此?」

  「不、不會的,不會的。」他低頭的呢喃這幾句,臉色逐漸灰白。

  孤海轉身一步一步走向他,卻更像要將他逼向死路,「是你,害死了她。」

  他抬頭喊道:「我沒有,我沒有要害死清秋!」

  「終究是你害死了她,我可憐的徒兒,那麼乖巧聽話,竟會輸在這情劫,可笑、可笑,」孤海一連笑了幾聲,奔騰不止的卻是淚水,她忿忿地看著慕玄,卻交給了他一樣東西,「這是她生前用過的筆,即使我恨你,只要她好便好。」話畢,孤海轉身施法離去。

  獨剩他一人,而他手裡拿著筆,靜靜地、不動地,站著。
  直到晨曦升起,才能知道,這一切的一切是真的。

 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筆,說著:「清秋,我來了,和我回家吧。」

  慕玄執筆走下山,一步一步地走著,蹣跚的步伐彷若隨時會跌倒。
  直到走到山下,他終究找不回,她。

  「阿璿。」

  猛然抬頭看見的卻是。
  蝴蝶。
  
        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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