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,

  「夫人,王上送來些寶貝您要不先瞧瞧?」


  「寶貝?怎樣的寶貝本宮還沒見過?你們自個兒分去吧,本宮沒那心思。」


  「夫人,您就別與王上置氣,王上嘴巴硬心底不還惦記著您麼?不然,後宮之大,怎只將寶貝往咱們宮裡送呀,」秋枕輕捏她的右肩在旁輕道,整座宮裡頭亦僅有她能勸,見清籬不為所動復說著,「夫人您可莫要再氣啦,男子心思亦轉,況是君王之心?可莫要給胡姬抓了契機呀。」


  這話著實亮了她的眸子,頓了頓思慮,倒是句實話,四海何人不曉秦王寵幸清籬一人,有多少人忌妒著她,背地裡咒她、怨她,說她是妖妃禍亂咸陽。卻如秋枕所言,君王知心何能揣度,既是她亦無可奈何,如今卻無法失去嬴政。


  她撇了撇脣瓣,指尖敷於手爐邊上,似笑非笑地道:「阿政,不能失去本宮,他是聰明人,欲得天下,是需要本宮的,本宮亦可使他得天下,自能令他覆江山,」話一落下清冽笑了餘聲,手爐由手滑落觸地砰然遍是碎片,她一眼亦不撇上,「這低俗東西趕緊收拾,讓本宮省省心。」


  身邊婢女手腳倒是靈活,清籬話方落下便低身收拾,一會兒便是乾淨。可眼下這批婢女是前日新選的幾位,不免令她有些上心,而她向清籬示意欲要丟棄砸片,卻被她喚住。


  「站住,叫什麼名字?」她道。


  婢女神情依舊,口吻鎮定,道:「奴婢名喚水華,水邊的水、虛華的華。」


  「年事多少?家住何處?」她再問。


  「已有十七,家住咸陽,因娘親重病無財求醫,碰巧曉得夫人招收婢女於是便入宮了。」


  清籬歡欣一笑,撇了眼色一邊的小廝接過水華手中碎片待她清理,水華仍不見慌亂似乎一點也不怕她,她見此更是歡心,「除了秋枕以外,妳是第一個見到本宮毫不失措的婢女,話亦回得好,手腳亦靈活,還有那腦袋聰明伶俐,本宮喜歡妳,今後跟在秋枕身邊休息著,本宮不會虧待妳的。」


  「夫人鮮少讚譽下人,還不趕緊謝恩?」秋枕輕輕一笑出聲,水華跪地謝恩,她上前扶起了水華,「明晨便來尋我,我教妳些規矩,日後好伺候夫人。」


  「是。」


  驀然,廳外嘈雜一陣,宛若有人爭吵,另一名小廝眉宇一擰向清籬示意之後便出門查看,清籬不以為然輕抿了一口茶,心底約沒落了底,甚有幾分趣心,待小廝回來卻是臉色凝重。


  他道:「夫人,趙七子求見。」


  「求見?這後宮規矩倒是壞了,本宮可不曉得如今求見是這樣在外頭嚷嚷著,胡姬身邊的人倒是沒什麼教養,」她話刻意說的大聲,不避迂迴,直沖忡欲使廳外的趙七子聞見,果然惹怒了她,又大聲罵了些什麼,卻相當模糊難以辨識,清籬抿盡最後一口茶,張眸瞅著門外那抹身影,「竹波,給本宮拖下去,杖斃。」


  「是,竹波即刻去辦。可夫人,趙七子是胡姬的人,未經胡姬意思可否……」


  「本宮想殺誰便殺誰,胡姬那怨婦在本宮眼裡不過是隻廁鼠,若本宮要殺趙澗亦得她同意,本宮在這後宮裡算什麼?竹波,你待在本宮身邊如此多年,連這點兒規矩亦要本宮重新教一次?」她瞇起雙眸定定瞅著竹波,冶豔的臉龐一字一句宛若劍孥劃過身邊般地凜冽。


  竹波不再說話,領命之後朝著廳外走去,走前便將門關上曉得清籬不愛見血,秋枕再斟了杯茶給她,茶水落盡瞬息廳外一片淒涼,秋枕眉頭微微一擰,水華神情有些閃失,清籬好整以暇逗著指頭,不曉得過了多久聲音緩了許多,清籬亦將茶欲喝盡,門輕輕打開卻不見庭上狀態。


  乾淨俐落連些許痕跡亦不見。


  兩載前秦王回程帶回了一名姑娘,便無經過一位大臣同意便迎娶了她,便為七子,僅僅一載時間便為夫人,地位與鄭妃、胡姬二位平起平坐甚有份傲態,秦王寵之其甚,若有稀奇瑰寶多入浮央宮,若得閒出城亦僅帶其出之,曉得清籬好讀書多麼珍奇的書卷亦可為她取得,縱容清籬行後宮之權,她欲殺人便殺之,哪怕她是因為一時無趣起的主意。


  於是這後宮無人敢與她對立,進宮的七子欲討好她,可她始終不見面,甚連後宮嬪妃茶會亦鮮少出面多事送個禮推辭身體抱恙免了此事,她孤高冷傲地將自己鎖在浮央宮,鮮少有人見過她容顏,卻傳聞見之者多喪神失魂三五日方可回神,以訛傳訛便說她是狐妖,蠱惑人心的怪物。


  她不以為意絲毫不上心,身邊親信為她憂心操煩之時,她仍舊玩著寶貝,喜了便笑,不喜便砸了東西,常行於花苑之中賞花,抑或池塘邊餵魚,無心操煩宮外之事,宛若浮央宮與世隔絕一般,而她彷若一點煩惱亦沒有。

 

 

  「王上,望聽臣諫言,清夫人身分可疑來歷不清,王上莫要被此女遮掩雙眼,臣怕大秦江山毀於她手上。」
  「是啊,王上啊!商有妲己、夏有妺喜、周有褒姒,妖妃禍國已有前車之鑑,王上莫要重蹈覆轍!」
  「清夫人手段辛辣兇殘,如今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,這樣女子令群臣膽寒生怕。」

 

  一模一樣的話,絲毫沒有變化,他俊容未變卻冷了眼色,平時便鮮少有笑如今更是陰冷,指尖不停敲長几,訴說心底的煩躁,底下臣子左一言右一語無非要他廢了清籬且殺了她。
  可他卻比任何人清楚自己多麼需要她,欲得天下,她不能死。


  況且他什麼都有,可她勝過天下所有珍寶,容顏難以傾國形容,那氣息神情與常人不同,甚是那份清高欲令他心生纏綿,他怎麼願意將這樣妖嬈尤物輕易廢了亦別論殺了她。
  嬴政擰了擰眉宇,慍火在眉宇間燃燒。


  驀然一人出聲,他斥喝所有人,「笑話!一介女流便使各位大人如此驚慌失措,何以為我大秦臣子,清籬即便是狐妖轉世以何與我大秦相抗?況且她入宮已有時日未有傷害大秦,諸位的憂心想必是多餘。」


  「相國話說即是。再來,說她手段辛辣,只是鄭妃近年身體不見好轉,胡姬脾性傲然目中無人,本王與相國決議將後宮之事交於清夫人負責,後宮若亂此國必亂,清籬確實決絕無情,此心亦是為本王好好整頓後宮,讓本王安心處理國事,望諸位莫要再說她妖妃、是禍害大秦的妖物。」


  他這話一出縱然欲言的臣子只好閉嘴,跟著嬴政多年曉得他們的主子除了國事鮮少這麼多話,若再反駁唯恐命是不保,連相國都出來為清籬說話,看來欲要推翻她簡直難上加難。


  見群臣無語嬴政露出一抹笑靨,左手扶几,暼了案上書卷幾眼再望諸臣,薄脣掠起一抹笑靨,平淡的令人心生惴慄,他道:「既各位無事那便退下吧,本王尚有事情與相國商討。」


  「是。」


  人群逐漸散去,僅剩下他與呂不韋二人,嬴政抿了一口茶亦不開口,脣邊的笑靨詭譎的讓他打了冷顫,嬴政是他從小看到大,這心思卻隨他愈大愈難以捉摸,此時又不曉得打了什麼主意。
  「王上可有何事欲與臣商討?」


  「不,與仲父許久未閒話罷了,亦不能只有國事呀,」他笑了一笑搖了頭後,按案向著他看去,眼底深邃如淵,深色詭譎如若夜霧,一個閃神便墜落萬丈深淵,呂不韋直望不禁冒出冷汗,「我與成蟜便是如此,他呀連與我敘舊亦不願意,呵呵,仲父這難怪總言君王是孤單的,可真不是假話。」


  「王上國事忙碌,長安君定是為王上操心,閒暇之際讓王上好好歇息,王上莫要辜負了長安君的心意。」


  嬴政執起書卷若有所思的瞅之,一會兒將他拋去一邊,道:「仲父所言甚是,政兒記得了,方才多謝仲父替政兒說話,政兒可不願失去籬籬。」語畢淺淺一笑,瞇起了眸子望著他,呂不韋怔愣地望著嬴政。


  為清籬說話委實為了嬴政,甚至他不敢招惹清籬,畢竟清籬年事雖小,城府卻深得令人害怕,那時與他談話之中更不能小覷她,清籬手中唯恐真有他把柄,且能使嬴政如此疼惜的女子,恐怕不是什麼簡單角色。


  「清夫人一心為王上著想,臣都親眼所見,且為後宮盡心盡力。」


  「籬籬為了本王什麼都願意做,本王這江山若有亦當與她共享,她於本王而言多麼重要,還望仲父明白。」瞬息他清冷地瞅著呂不韋,笑靨不知覺中收斂了起來,凜冽之息繚繞其間若有刀刃悄悄抵上喉間,呂不韋低頭應是。


  他並不害怕嬴政,曾經。如今的嬴政,一言一行,無形之中便可將他抹去。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夏荷 的頭像
夏荷

妖筆闌珊

夏荷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24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