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筆闌珊

　　夜燈亮起，街道喧囂。
　　我剛喝完酒踩著高跟鞋踏在柏油路上，與各式陌生人擦肩而過。
　　嘴裡還嚷著不同的情歌，再來，愣愣地傻笑。

 

　　走著走著，停了下來，看著螞蟻搬家，一條黑線筆直地向前走著，倏忽被路人踐踏，看著他們手無寸鐵的奔逃，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牠們措手不及。
　　於是我蹲下身來伸出食指接起了一隻螞蟻，迷迷茫茫我看不見牠的眼睛，一會兒走到一邊將牠放下，雙腿一軟便坐在一邊，拿起了手機滑著臉書，五顏的色彩絢爛我的雙眼，眼睛忽然酸澀潮潤。

 

　　叮的一聲，打開line的訊息，朋友傳了一張擁抱貼圖。
　　──『還好嗎？』
　　我點過鍵盤，抹開脣角的笑容。
　　──『不好，我好痛苦。』
　　又一會兒。
　　──『我們都在。』

 

　　我愛著我的朋友，他們陪我度過快樂與憤怒，但還有一個人我無法失去，可是他選擇離開我，我靠著白牆看著對面百貨的燈光，伸出了手張開手指，光芒從我的指尖穿透了顏彩。
　　隱隱約約，隱隱約約，想起那天。

 

　　你牽著我的手逛著每一層樓，說未來床要用什麼顏色、說未來冰箱要放在哪裡。嘻嘻哈哈的擁抱，那麼多個未來還沒走到就不能走了，我們的未來是要兩個人一起攜手，事到如今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
　　我要買粉紅色的單人床，房間小小的就好，因為只有我一個人。

 

　　拂來了風將我的頭髮掠亂，臉龐上刺骨地冷。

 

　　『妳是我的寶貝。』
　　『如果有天你不要我了呢？』
　　『不會，絕對不會有那一天。』
　　『我相信你。』

　　記得你高我很多很多，你牽著我的手在我前面走著，彷彿是一面堅固的牆，我知道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你都會保護我。
　　可惜了，這面牆倒了。
　　倒得突如其來，倒得讓我失去所有東西，放下了手，低眸望著手機一句一句關心的話語，真真實實地將我擊倒，多麼希望只是一場夢，夢醒了，你還在我身邊喚我一聲「寶貝」可無論怎樣就是醒不來，酒喝完的那一瞬間我才明白這才是真實。
　　夢境從不殘酷，殘酷的人是你。
　　我收起雙腿將下頷抵著膝尖，酒意尚在，不擅喝酒的我，竟然喝完了一整瓶酒，只為了一個男人，一段隨手可棄的愛情，早已不在乎路人眼光，那憐憫悲切的眼神正是我需要的，我閉上了雙眼。
　　你從沒消失過。

　　『我愛你。』
　　『我比較愛妳。』
　　『我最愛你。』
　　『我最最愛妳。』

　　你什麼都讓我，卻在愛我這一點你不曾讓步。

　　『寶貝，可以吃麥當勞嗎？』
　　『不可以。』
　　『為什麼嘛，拜託你。』
　　『好啊，妳吃啊。』
　　『不吃就不吃嘛，你不要跟我生氣。』
　　『乖。』

　　我只想做你懷裡的小孩，一天一天被呵護著，被你愛著。
　　從沒想過我們會有這麼一天，我拉著你，你拼命扯離了我，然後遠遠地、遠遠地走了，什麼也沒有留下。
　　啊，有了，悲傷。
　　我浸泡在名為悲傷冷水之中，冰寒刺骨的侵略著我，逐漸頭疼、四肢無力，就要在忘記你的瞬間，你卻又出現在我眼前，笑著看著我。

 

　　『妡妡。』

 

　　叮。
　　──『怎麼都沒回我？不要做傻事。』

 

　　再一次，被朋友從幽谷救回。

 

　　原來下起了雨，我拎起了手機丟進皮包，踉蹌地起身走去一邊的騎樓下躲雨，酒醉讓我連路的走不好，看見我的路人急忙讓路，順帶碎罵了我幾句，難以入耳的字彙對於我早已不以為然。
　　面子，是為了你存在。
　　既然你都不在了，縱然被瘋狂撕裂，小事一樁。

 

　　我傻傻地笑。
　　再一次，哭著還笑著。

 

　　夜還很長，那你在哪裡？
　　是不是跟我一樣，醉倒在路邊。

 

　　親愛的。

　　

　　2015.9.12